“咯吱,咯吱……”离陕西礼泉县叱干镇还有二十多公里,记者便听到远远传来织布机的声音。一路上,带着头巾挑着水的中年妇女时不时擦肩而过,“娃儿,快走,娘还回家等着织布。”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她后面跟着,手里拿着好些缠绕的绵纱。
礼泉县位于渭北旱腰带,属于省级贫困地区。境内一半平原一半山区,有半数以上的村子都在自然条件相当恶劣的山区。
“俺从小穿着娘织的衣服长大的。”说罢,老李下意识地捡起刚路过的小男孩落下的棉纱,爱不释手地拍打着上面的泥土。“现在晚上听不到织布机的声音,就睡不着。”他憨厚地笑着。
到达礼泉县叱干镇,已是下午五点,炽热的阳光依然烘烤着大地,没有去意。
“李会长,你可回来了,纺织机出问题了。”一位中年妇女“闯”了进来。当大家还在捉摸“李会长”是谁时,老李二话没说,急匆匆冲出门去。
“宗渊这小伙儿心眼实诚,跟他干没错儿。”张大爷吸了一口烟袋说道。大家顿时恍然大悟,一路陪同我们的老李就是礼泉县的农民企业家李宗渊,也是咸阳市第一家手织布协会的创始人。
源自薄太后之手
据考证,礼泉县是手工家乡布的发源地,距今已有2200多年。汉高祖刘邦曾为其嫔妃薄姬修建的一座取名红觉院的行宫,就在今天的礼泉县烽火镇徐张村。据碑文记载,薄姬之子汉文帝刘恒就出生在这座行宫里。
薄太后来自南方,种棉、纺织技术都很高,她见村里的妇女不会务棉,不善纺织、刺绣,便白天教她们务棉,晚上教她们纺线、织布和刺绣。在她的带领下,村里的妇女们都学会了织布,用“五倍子”作染料,染得乌黑发亮,各地客商都争相购买。
在薄太后的亲自指导和示范下,这里的妇女种棉、纺织和刺绣一直都很闻名。由此带动礼泉一带的家乡布纺织技术发展到很高的水平,几千年来经久不衰。
2005年夏天,叱干镇遭遇了一场50年不遇的特大雹灾。乡亲们赖以生存的果树被鸡蛋大的冰雹砸得稀里哗啦,惟一的经济来源受损使礼泉县陷入了危机。就在此时,家家户户静躺着的老织布机启发了镇党委有关负责人。于是,镇党委号召大家生产自救,发展礼泉传统手织布。
但在当时的情况下,乡亲们一来缺少启动资金,二来担心市场销售,干部们再三呼吁,却没有几户响应。“放心吧,就是砸锅卖铁,我也要让乡亲们靠织布发财。”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镇党委书记还清晰地记得老李当时拍着胸脯说的每一个字。
李宗渊是地地道道的礼泉县叱干镇人。小时候,家里很穷,用他的话说,“真是吃不上,穿不上”。从13岁开始,他便跟着父亲拉着架子车每天走200多里的山路,到西安卖柿子,卖回的钱供家里的生活费以及弟妹的学费;高中没念完他就辍学了,去西安的建筑队当了工人。一晃就是12年。
1990年,镇政府为改善村里的教育环境,决定村村建小学。由于老李有实际的基建经验,兴建小学的大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。7年间,老李靠贷款先后为叱干镇兴建了13所小学。
于是,在特大雹灾面前,在承建村级小学还有200多万元欠款没有收回的情况下,由老李带头的咸阳市第一家手工织布协会在礼泉县叱干镇成立了。
让母亲们的手艺代代相传
“开始的时候特别艰难,就像无头苍蝇。”老李说着一口朴实的陕西话。当时,他买来棉纱,分发到各家各户。“挨家挨户发动妇女都拾起这织布技术。”
为了鼓励更多的妇女加入到纺织的行列,乡亲们缺钱,老李就给垫上,他甚至为乡亲垫付孩子们的学费,还说是提前支付的工钱。
据介绍,礼泉北部山区的8个乡镇,有传统老织布机六七千台,能织布的妇女有2万人。目前,老李的协会拥有会员2000人,有织布机1400台,是咸阳市规模最大的手织布生产加工基地。
记者在陕西头村陈惠玲的家里见到床单、衣服、窗帘等都是用各种各样的家乡布做的。“不到一年,我织了180条床单,挣了6000多元吧。”陈惠玲说起织布的收入喜不自禁。
“穿着很舒服,都是人工的,听电视里说这是绿色产业。”可以看得出来,今年刚30出头的她,一直向往大城市的生活。“听城里人说今年流行棉线的衣服。”
在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条件下,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生活的品质。尤其这几年,随着时尚圈复古风格的盛行,麻布、棉布料等材质的衣服受到了大多数女性朋友的喜爱。人们在关注美的同时,健康、绿色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一个部分。
老李说,他有一个梦想,那就是让家乡母亲们的手艺能够代代传下去,因为他是穿着母亲织的家乡布衣服长大的。
“幸福妈妈计划”
家乡布生产过程极其复杂,从采棉到弹花、挫棉、纺线、浆染、落线、经线、刷线、做棕、上机、织布等,大大小小有72道工序,据业内专家介绍,这是中国传统女工文化的杰出代表,缺少任意一个环节其生产出来的布料就会大打折扣。
传统文化具有一次性和不可再生性,一旦一种文化消失,将永远不能复活。据有关专家估计,如果不采取积极措施,不到20年,至少有一半儿的民间文化将化为乌有。“加强中国女红传统技艺的保护和培训工作迫在眉睫。”女工文化研究者刘丽君强调说。
5月13日,在国际母亲节来临之际,老李获悉了一个让他惊喜的好消息:一个家乡布妇女公益培训项目将在礼泉县开展起来。以后,这里将建立手工织布培训基地,这项古老的技艺将更为科学,培训基地将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研发、生产和销售,以市场为导向,实现产业运作,将产品打造成为旅游和收藏产品。
这一活动是宋庆龄基金会“幸福妈妈计划”的系列活动之一。目的就是组织西部农村妇女进行技能培训,交流学习,完善其传统手工技艺,保护女工文化,引导西部妇女脱贫致富。今后,在老李热爱的这片热土上,母亲们的手艺将能够代代传下去,并进一步发扬光大。
老李的梦想不再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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